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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为了侍奉妻主,那就是妻主说了算

    晨光初透,云华苑内的薄雾还未散尽,青石小径上,已有郎君们三三两两的身影。

    今日的课程是膳侍之礼,林清晏早早起身,又抓紧时间拿起《正夫仪典》翻看。

    书页的边角已微微卷起,这是他从藏书阁借来的旧本,上面还留着前人用朱笔批注的痕迹。其实他昨夜已经温习过几遍,但他的记忆力就和他的修炼天赋一样,没那么好。

    他是林家旁支庶出,天赋又一般,向来不受重视,幼时虽受过基础教养,却远不及世家嫡出那般全面。

    对他而言,那些世家礼仪,虽然知道个大概,具体的很多细节仍是陌生的。

    华云阁前的走廊上,赵虎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满脸沮丧。

    “我真的好好学了!为了那奉茶三礼,我可是练到了半夜,结果今天早上,又忘了,又错了!”

    萧然站在一旁,轻摇折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赵兄,你不是说自己的剑术很了得吗?总不至于连只茶碗都不会拿吧。”

    “是啊,砍妖兽就跟切西瓜似的。”赵虎挠头,郁闷的很。

    “那就,别把它当成茶碗。”

    萧然收起扇子,压低声音,

    “把它当成你未来妻主对你的信任。倘若你连这点信任都捧不稳,她如何敢将这后宅,托付于你?”

    赵虎愣住,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喃喃道:“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比温先生还厉害。”

    林清晏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并未上前搭话。他与赵虎、萧然并不太熟,更无意在众人面前班门弄斧。

    毕竟,就连膳侍之礼中最基础的箸匙先后,他都差点搞混,昨夜又翻看了几遍内仪录,现在才没那么糊涂,哪里敢说什么指点他人。

    此时,一道身影自回廊尽头缓步而来。那人一身素灰长衫,衣料无纹,发髻一丝不苟,连走路时肩背的弧度都似用尺量过。

    是江砚。

    他未与任何人寒暄,只默默立于队列末尾,垂眸敛息,仿佛一尊玉雕的人像。

    有人低声议论:“江家那位,听说从小受训的,笑的不好看都要挨打。”

    “可不是?他爹是江氏宗正,规矩严的很。”

    林清晏闻言,忍不住偷偷看了江砚一眼。对方神色平静如水,脊背挺直,也看不出什么。

    钟声三响,余音绕梁,温承礼缓步踏出,衣袂轻飘,神色端肃。

    在他身后,两位执礼男修手捧玉盘,盘中放有银箸、玉匙、瓷碗、巾帨等物品。

    “各位公子,早上好。”

    温承礼视线扫过众人,声音清正平和,

    “今日所讲,为膳侍之礼。身为正夫,于内宅之中,不仅要掌管膳食调度、节令宴设,更要懂得如何侍膳,如何亲奉羹汤。”

    “这不仅是内宅侍奉,更是维系家风、彰显妻主之德的体现。”

    台下诸位公子皆身姿端正,神色肃然,显然听的认真。

    随后,温承礼亲自上前演示。

    只见他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仿佛暗合某种天地间的韵律。无论是奉汤时的稳,还是退步时的轻,皆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没有半分刻意造作。

    这一番演示,规整得宛如《正夫仪典》一般,挑不出半点瑕疵,令在场众位公子无不叹服。

    结束后,他抬手示意:“林清晏、楚玉、赵虎、江砚,上前示范。”

    四人依序出列。

    温承礼先是仔细讲解了侍膳时的细节和注意事项:

    “膳侍有三忌:一忌手触食器内壁,二忌呼吸近于膳面,三忌目视妻主进食。”

    “奉膳时,左手托盘,右手持箸,先布主食,次奉汤羹,最后呈果点。每一步,皆需无声、无误、无逾矩。”

    随后,再由四位公子依次演示。

    楚玉的动作最是流畅优雅。他自幼被家族以待嫁的贵卿之礼娇养,捧碗时腕如悬玉,布箸时指若拈花,最是赏心悦目,仿佛理应如此。

    林清晏则是全神贯注,一副认真模样。他的动作明显没有楚玉那么流畅,但最终也没出什么差错。

    赵虎则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轻轻端起托盘,动作很轻很稳,放下的时候却突然“咣”的一声,让看的人全都忍不住皱了眉。

    随后在布箸时,他完全忽略了箸尖朝内的规矩,到最后竟连果点,都忘奉上了。

    见他如此,一开始还有人笑他,到了最后,大家皆是一脸无语。

    最后,轮到了江砚。

    江砚安静上前,举手投足间,动作精准得近乎完美。他奉汤的时候,手腕悬空,碗里的汤纹丝不动,他后退几步时,足尖轻点,轻盈至极。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林清晏都没想到,江砚竟如此厉害。

    可偏偏在最后,呈上果点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的一顿,整个人的气息仿佛断了一瞬。

    温承礼目光微凝,缓声道:

    “江公子,你做得很好。但是,你心里太紧了。”

    江砚身形一僵,垂首道:“学生,谨遵教诲。”

    “礼仪不是枷锁。”

    温承礼有些担心,慢慢解释道,

    “若是呼吸都要按照规矩来,那奉出去的就不是敬意,而是恐惧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竟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江砚多年来筑起的保护壳。

    他猛地咬住下唇,眼眶骤然泛红,却硬生生将泪意逼退。

    他是江家的人,他不能失态,不能流泪,不能狼狈。

    课程结束后,众人散开。

    楚玉走到江砚身边,看着自己清瘦又倔强的好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砚沉默片刻,声音平静:“谢谢。可是阿玉,好有什么用呢?不仅要做好,更要做对。”

    说罢他勉强笑了笑,

    “我们这种人,便是差一分,也是错的。”

    林清晏站在几步之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清楚:

    “可对错的标准,是谁定的?”

    江砚一怔,缓缓抬头。

    林清晏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若妻主喜欢你,哪怕做得不合礼仪,那也是对的。”

    “所谓礼仪,既然是为了侍奉妻主,那就是妻主说了算。而不是本末倒置,反过来让那些规矩礼仪框住。”

    江砚睁大了眼,表情中的震动清晰可见。他低下头,陷入沉思,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紧绷气质,竟慢慢缓和了下来。

    赵虎挠头:“林兄这话,好像听着怪有道理的。”

    萧然轻摇折扇,眸中含笑,语带赞赏:“难怪云家女君会选你,林家公子,真是守礼又聪明。”

    话音落下,他收扇于胸前,躬身一礼:

    “在下萧然,妻主乃宁家女君,林公子,幸会。”

    林清晏亦敛容回礼。

    待直起身来,他抬头看向远处飞檐下的流云。

    他心中清楚,自己或许永远做不到楚玉那珍珠般的优雅美丽,也做不到江砚那机器般的精准完美。

    但那又如何?但他愿意学,也愿意努力。

    云无定形。

    这世间,本就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