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文网 - 经典小说 - 囚心鎖顏:龍闕之下在线阅读 - 第二十七章 龍炎焚城

第二十七章 龍炎焚城

    

第二十七章 龍炎焚城



    燼城。

    玄夙歸俯視著下方螻蟻般的人群。

    化龍的感覺真好。

    這才是她真正的姿態。

    不是那副人類的軀殼,不是那些繁文縟節的朝堂禮儀。

    而是這副龐大的、強壯的、足以毀天滅地的龍軀!

    她感受著力量在體內奔湧。

    滾燙的龍血,堅硬的鱗甲,足以撕裂一切的利爪。

    還有——

    她的喉嚨深處,有一團火焰正在躁動。

    那是龍息。

    真正的龍息。

    不是凡火,不是天火,而是來自龍族血脈深處的毀滅之焰。

    它在她的喉嚨裡翻湧,在她的胸腔裡燃燒,渴望著被釋放。

    渴望著毀滅。

    渴望著殺戮。

    渴望著——

    將這世間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吼——————!」

    玄夙歸仰天長嘯。

    那聲龍吟中蘊含著無盡的憤怒與殺意,彷彿要將天地都撕裂!

    然後——

    她吐息了。

    …………………………

    一道黑色的火焰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不是紅色。

    不是橙色。

    是黑色。

    純粹的、濃稠的、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噴出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被扭曲了。

    溫度高到不可思議。

    高到連光線都開始彎曲。

    高到連空間都在顫抖!

    龍息落下的第一個地點,是燼城的北城牆。

    那裡,正擠滿了試圖攀爬城牆的楚軍將士。

    他們甚至來不及尖叫。

    龍息觸及他們的瞬間,他們的血rou、骨骼、鎧甲——一切——都在剎那間蒸發!

    不是燃燒。

    是蒸發。

    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只有一片虛無。

    一片絕對的、徹底的虛無。

    「啊——!」

    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可那慘叫聲只持續了一瞬間。

    因為龍息沒有停。

    它像一條黑色的死亡之河,在戰場上蜿蜒流淌。

    它所過之處,一切生命都被抹除。

    城牆在黑色火焰的灼燒下迅速熔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是被龍息吞噬時的最後掙扎。

    石頭熔成岩漿。

    泥土燒成琉璃。

    而玄夙歸——

    她依然在吐息。

    她的龍息不分敵我。

    秦軍,楚軍——在她眼中沒有區別。

    都是螻蟻。

    都該死。

    「陛下!陛下!我們是秦軍啊——!」

    有秦軍將士驚恐地高喊,試圖讓龍注意到他們的身分。

    可玄夙歸的豎瞳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龍息掃過。

    那些高喊的秦軍,與旁邊的楚軍一起,化為虛無。

    「跑啊!!那是瘋子!!」

    「她不分敵我!!」

    「快跑——!」

    戰場上徹底陷入了混亂。

    秦軍和楚軍不再廝殺,而是一起——逃命。

    可哪裡逃得掉?

    玄夙歸的巨大龍爪拍下,如同山嶽傾覆!

    每一次拍擊,都天崩地裂。

    城牆在這恐怖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瞬間被拍成廢墟。城內的建築紛紛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無數人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拍成rou泥,鮮血和碎骨四處飛濺。

    那些僥倖沒被拍中的,被她的利爪抓起。

    她的利爪堅硬如鋼鐵,輕易撕裂空氣,將那些逃跑的人像抓小雞一樣抓起,然後——

    撕成兩半。

    鮮血如雨點般灑落,染紅了大地。

    「不……不要啊——!!」

    絕望的哭喊,臨死的哀嚎,與龍的咆哮交織在一起。

    構成了一曲地獄般的輓歌。

    …………………………

    半個時辰。

    僅僅半個時辰。

    燼城就從一座繁華的城池,變成了人間煉獄。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堆滿屍體。

    不——

    不能叫屍體。

    那些東西已經不成人形了。

    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拍成rou泥。

    血流成河,匯成一條條殷紅的小溪,從城內流向城外。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有的手還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或是揮刀,或是逃跑,或是舉手投降。

    可無論是什麼姿勢,結局都一樣。

    死亡。

    空氣中漫步著硝煙、血腥、焦臭……還有絕望。

    曾經的街市變成了焦黑的瓦礫,曾經的房屋變成了冒煙的廢墟,曾經的歡聲笑語被死寂取代。

    整座城,死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死了。

    沒有一個活人。

    除了——

    那些還在城外瑟瑟發抖的秦軍殘兵。

    他們不敢進城。

    他們只敢遠遠地跪著,向天上的黑龍頂禮膜拜。

    那不是崇拜。

    是恐懼。

    是對絕對力量的本能臣服。

    …………………………

    玄夙歸在空中盤旋了片刻。

    她的豎瞳掃視著燼城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之後,緩緩降落。

    她的龍軀龐大無比,幾乎覆蓋了整個燼城中央廣場。

    當她的龍爪觸及地面時,發出沉悶的響聲,大地都為之顫抖。

    然後——

    她開始變化。

    黑色的鱗片一片片褪去,消散成無數光點。

    龍身逐漸收縮,龍翼緩緩收攏。

    數百丈的龐然巨物,在短短幾息之間,縮成了一個人形。

    玄夙歸重新站在燼城的廢墟之上。

    她的黑金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十二旒冕冠下的金色豎瞳,閃爍著饜足的冷光。

    就像一頭剛剛飽餐後的猛獸。

    滿足。

    慵懶。

    殘忍。

    她抬起手,看著指尖殘留的一縷黑色火焰。

    那火焰在她掌心跳動了幾下,然後熄滅。

    「有意思。」

    她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國的反攻……就這樣?」

    她轉過身,望向雲城的方向。

    那裡,戚寒衣正在慶祝勝利。

    她還不知道——

    她的勝利,毫無意義。

    因為燼城已經被守住了。

    因為——

    龍,來了。

    「傳朕旨意。」

    玄夙歸的聲音清冷,迴盪在廢墟之上:

    「燼城大捷。楚軍全滅。」

    「讓那個叫戚寒衣的……好好哭一場吧。」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然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秦國都城的方向。

    那裡——

    有一隻被她囚禁的雀兒。

    …………………………

    秦國都城。

    皇宮深處。

    戚澈然躺在龍榻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他不知道燼城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他的同胞正在被屠殺。

    他只知道——

    天,變了。

    原本明媚的正午驕陽,在一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彷彿有什麼東西,吞噬了太陽。

    「那是什麼……」

    他喃喃道,莫名地感到心悸。

    然後——

    他的腹部,那朵紅蓮印記,突然劇烈灼痛起來!

    「啊——!」

    他捂住腹部,蜷縮成一團。

    那疼痛來得太突然,太劇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撕裂他的五臟六腑。

    紅蓮印記在發光。

    發著詭異的、血紅色的光。

    像是在回應什麼。

    像是在——

    哀鳴。

    戚澈然不知道為什麼。

    他只是覺得,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在這一刻——

    在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與他產生著共鳴。

    他透過窗櫺,看向西邊的天空。

    那裡,有一片不尋常的暗紅。

    那暗紅不像是夕陽,也不像是火燒雲。

    更像是……

    血。

    凝固的血。

    天空中凝固的血。

    那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某種巨大的輪廓在那片暗紅中若隱若現——

    翅膀。

    爪子。

    還有……一雙金色的眼睛。

    正在看著他。

    「她……」

    戚澈然的嘴唇顫抖著,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她在殺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他只知道,那朵紅蓮印記,正在瘋狂地灼燒。

    每一下灼痛,都像是有無數條生命在他體內消散。

    共感術。

    那是玄夙歸種在他身上的詛咒。

    她殺的每一個人,他都能感受到那份死亡的痛苦。

    「不……不要……」

    他蜷縮在龍榻上,淚水從眼角滑落。

    「求你……不要再殺了……」

    可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朵紅蓮,在黑暗中,發著妖異的紅光。

    …………………………

    雲城。

    戚寒衣終於站了起來。

    她的雙腿還在發軟,渾身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襯。

    可她不能再跪著了。

    她是主將。

    她不能讓將士們看到她這副狼狽的模樣。

    「將軍!將軍!」

    副將跌跌撞撞地跑來,臉色慘白得像紙:

    「燼城……燼城那邊……」

    戚寒衣抬起頭,望向西邊的天空。

    那片黑暗正在消散。

    光明重新照耀大地。

    太陽,又回來了。

    可那道巨大的輪廓——那條龐大得超乎想像的黑龍——也消失不見了。

    彷彿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可戚寒衣知道,那不是夢。

    因為燼城的方向,還瀰漫著一片詭異的黑紅色煙塵。

    那是——

    火焰燃燒後的餘燼。

    那是——

    三萬條人命化為灰燼後的殘留。

    「將軍……」

    副將的聲音顫抖:

    「據探子來報……」

    「秦國女帝……化成了龍。」

    「她把燼城……屠了。」

    「我軍三萬將士……全軍覆沒。」

    「一個活口都沒有……」

    戚寒衣的身體晃了晃。

    三萬將士。

    全軍覆沒。

    一個活口都沒有。

    「龍……」

    她死死握緊鳳頭長槍,指節發白:

    「她真的是……龍……」

    不是傳說。

    不是神話。

    是真實存在的龍。

    一個能化身為龍、吞噬太陽、屠滅三萬大軍的……怪物。

    「這還怎麼打……」

    有將士絕望地低語。

    「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過龍……」

    恐懼在軍中蔓延。

    雲城的勝利,在這一刻變得毫無意義。

    因為他們的敵人——

    不是人。

    是神話中的怪物。

    是——

    龍。

    戚寒衣站在城頭,猩紅披風在風中烈烈飛揚。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中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三萬條人命。

    三萬個家庭。

    三萬個——

    曾經鮮活的生命。

    就這樣,被一條龍……

    抹除了。

    「然然……」

    她低聲呢喃,聲音沙啞:

    「jiejie……對不起……」

    她不知道該怎麼救他了。

    她的敵人是龍。

    是真正的龍。

    她只是一個凡人。

    一個連龍的一片鱗都傷不了的凡人。

    可是——

    「我不會放棄的。」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就算她是龍,我也要把然然救出來。」

    「傳令下去——」

    她的聲音冷厲:

    「全軍後撤,退守楚境。」

    「同時——」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派人秘密聯絡暗部楚魂。」

    「告訴夜梟……」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是時候了。」

    …………………………

    當晚。

    秦國皇宮。

    戚澈然蜷縮在龍榻上,渾身還在發抖。

    那朵紅蓮印記的灼痛終於消退了,可那種感覺——那種感受著無數生命消亡的感覺——依然殘留在他的意識深處。

    殿門被推開。

    熟悉的氣息湧入。

    龍涎香。硫磺的甜腥。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

    戚澈然的身體本能地繃緊。

    她回來了。

    玄夙歸緩步走入寢殿,黑金龍袍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硝煙氣息。

    她的臉上帶著饜足的笑意,金色的豎瞳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醒著?」

    她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戚澈然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朕今日去了趟燼城。」

    玄夙歸在榻邊坐下,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你jiejie派了三萬大軍想要收復失地。」

    「朕把他們……都殺了。」

    戚澈然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萬……

    他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了。

    那朵紅蓮印記,讓他感受到了每一條生命的消亡。

    「你知道朕為什麼要親自告訴你嗎?」

    玄夙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殘忍的柔情:

    「因為朕想看看——」

    「你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什麼表情。」

    她的指尖撫過他的臉頰,擦去他眼角的淚痕。

    那動作看著溫柔,卻讓戚澈然渾身發冷。

    「哭了?」

    她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為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哭?」

    「你還真是……善良。」

    她俯下身,湊近他的耳邊,聲音低沉而危險:

    「可朕告訴你——」

    「這世間,善良是最沒用的東西。」

    她站起身,走向窗邊,背對著他。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輪廓。

    「你知道朕化龍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她沒有回頭,聲音飄飄忽忽地傳來:

    「朕在想——」

    「如果讓你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麼表情。」

    戚澈然的心猛地一顫。

    她在說……我嗎?

    「朕殺了那麼多人,燒了那麼多城。」

    玄夙歸的聲音變得有些奇怪:

    「可朕的腦子裡,全是你這隻雀兒的臉。」

    她轉過身,看向他。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你說,這是不是很可笑?」

    戚澈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能化身為龍、屠滅三萬大軍的女人——

    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佔有,有殘忍,有掌控欲。

    可在最深處——

    似乎還藏著一絲……困惑?

    彷彿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罷了。」

    玄夙歸走回榻邊,一把將他拉進懷裡。

    「朕累了。今晚什麼都不做。」

    她將他緊緊箍在懷中,下巴抵在他的髮頂。

    「朕只想——」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抱著朕的雀兒,睡一會兒。」

    戚澈然僵硬地躺在她懷裡,不敢動彈。

    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強勁而有力。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龍涎香,混著一絲淡淡的硫磺味。

    他能感受到她的溫度——

    比普通人高得多的溫度。

    像是體內有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她是龍。

    真正的龍。

    而他——

    只是她籠中的雀。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會一夜無眠的時候——

    他聽見了玄夙歸的呢喃。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夢囈:

    「看清楚了嗎,小雀兒。」

    「這世間,除了朕的身邊……」

    「皆是地獄。」

    戚澈然的心狠狠一顫。

    她在說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她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可玄夙歸沒有再開口。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似乎真的睡著了。

    戚澈然躺在她懷裡,睜著眼睛,盯著窗外的月亮。

    他想不明白。

    他什麼都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

    今夜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條龍,已經徹底展露了她的爪牙。

    而他,被困在那隻怪物的懷抱裡——

    進退兩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