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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无解

    

最终章|无解



    受洗池底的平静被彻底粉碎,像是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纹路像蛛网般向四周炸开。。塞拉斯吐出的字句,化作最阴冷的刀锋,生生挑开了伊莱亚斯最后一丝身为神职人员的理智。

    “她是我的!”

    伊莱亚斯发出如困兽般的嘶吼,他双臂死死箍住怀中赤裸的艾薇拉,那双指节修长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暴起青筋,指甲几乎抠入她那满是圣水的皮肤。

    他像是一尊守着禁果的堕落神像,对着阴影中的塞拉斯发出受惊野兽般的咆哮。

    “她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她…”

    伊莱亚斯的声音颤抖着,眼神涣散而偏执。

    塞拉斯缓步走向池边,纯白的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甚至没有施舍给伊莱亚斯一个眼神,只是微微垂眸,盯着水雾中艾薇拉那双清醒得近乎残忍的眼睛。

    “神官大人,你这种廉价的占有欲真是令人作呕,是对真理的亵渎。”

    塞拉斯手中那柄雕刻着眼球的权杖在石板上敲出规律的闷响,

    “艾薇拉小姐,你应该明白,当一个系统出现无法修正的偏离,且逻辑无法自我闭环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归零’”

    就在这时,审判塔沉重的铁门被一股蛮力生生撞开。浑身血污的凯恩跌撞着闯入,他胸口的皮甲早已破碎,露出翻卷的伤口,像是一尊从炼狱中爬出的战神。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在圣洁的石阶上,他看着池中纠缠的兄妹,又看向一旁优雅如旧的执政官,发出一声绝望而嘶哑的怒吼:“艾薇拉,跟我走,回那个没人管得着的地方!”

    艾薇拉在这近乎凝固的压迫感中心,缓慢且决绝地推开了伊莱亚斯的手。

    秘银锁链在水中划出一道道凄冷的银光,溅起的水珠打在狮头雕塑上,发出空灵的余韵。

    她站直了身体,圣水顺着她完美却遍布伤痕的躯体滑落,像是一层褪去的旧皮。

    她扫视着这三个男人,“你们都在谈论利息,谈论归属,谈论罪孽。”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在穹顶下回荡,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三人的动作齐齐僵住,

    “但你们从未问过,这具残破的身体,是否愿意?”

    她抬起手,指尖按在额间那抹红荆棘纹路上。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塞拉斯教她的最核心逻辑,

    “我判定:此身为伪,此念为虚。”

    随着艾薇拉这声清冷的低语,她体内的红荆棘纹路突然爆发出一股无声的、炽热的波动。

    在三人惊恐的注视下,艾薇拉的身体开始出现奇异的半透明化。那些象征着占有、受辱与交易的痕迹—大腿根部的青紫、腰间的指印、脚踝上的锁链,一寸寸褪色、剥落、坠入虚无。

    “不!艾薇拉!”

    伊莱亚斯疯了似地抓向虚空,却只捞起了一捧冰冷的、混着体液的圣水。他眼睁睁看着那具曾与他血脉交融的躯体,在白光中化作无数微小的星屑,消失在受洗池的冷雾里。

    凯恩冲上前来,他想用那双有力的大手把她留住,可他的指尖穿透了那层微光,什么也没留下。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池,那是他唯一想要征服却最终彻底弄丢了的灵魂。

    塞拉斯站在池边,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表情。他低头看向那本关于权力的账簿上,关于艾薇拉的那一页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水面恢复平静。然而三个男人的余生,从此被定格在那一秒。

    伊莱亚斯始终没有穿回那件象征纯洁的神袍,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留着艾薇拉抓挠出的紫青痕迹,那些痕迹如今成了他身体上唯一的圣痕。他不再走出地下室。他守在那口空荡荡的受洗池旁,对着虚无的空气低语。

    “你还在的,对吗?你是我的…”

    他开始在白大理石墙壁上刻字,用那些被严禁使用的咒文,一遍遍书写那个已经从名单上消失的名字。教廷的审判官们曾试图强行进入,却被他爆发出的、带着堕落气息的魔力屏退。

    在教廷秘密档案的末页,他的名字被重新标注:无法归类的堕断者。

    凯恩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了影域。他依然是那个令人胆寒的顶级佣兵,但他再也没有接取过任何委托,也没有再带任何女人回他的堡垒。他只是整日坐在废墟边缘,盯着远方某个再也不会出现的方向,守着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秘密。

    钟楼顶端,塞拉斯合上了那本沉重的黑色犀牛皮账簿。

    笔尖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在那一页落下任何批注。他摘下金边单片眼镜,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水汽。名单的系统还在疯狂报错。在那个本该标注着“艾薇拉”的地方,出现了一块无法读取、无法覆盖、甚至无法解析的绝对空白。

    只有风穿过空荡的穹顶,发出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尾声

    圣城外围。雨后的空气透着一股清新的泥土味,一家偏僻的酒馆门前,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一个披着深色麻布斗篷的女子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酒馆里弥漫着廉价麦酒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地面被踩得发黑,残存的酒液污渍在大理石缝隙里凝固,像是一块块陈年的伤疤。

    女子绕过喧闹的人群,选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摘下兜帽。

    阳光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皙,额间光洁如玉。

    酒保手里还握着擦杯的抹布,他打量着这张生面孔,带着职业性的好奇,

    “小姐,从哪儿来?”

    女子微微抬眸。

    女子微微抬眸。那双眼睛清澈明丽,又深邃得像是一场大梦初醒。

    “从一个已经死掉的地方来。”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掠过荒原的风。

    酒保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追问,女子便在桌上放下了一枚普普通通的铜币,起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眼而均匀,照在雨后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风铃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酒馆里,有人继续喝酒,有人继续争吵。

    风铃还在响。

    阳光正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