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呆萌可爱厨师长

    古堡里不止一个餐厅，而他们来到的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个。

    半弧形的餐桌围绕着中央的开放式料理台，高大健硕的厨师静静站在其后。料理台上摆满了厨具与未经处理的食材，那些锋利的刀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寒芒。

    姜鸦挑了弧形餐桌边上一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这间餐厅，发现这件宽阔的餐厅中居然没有一个仆从存在，只有门口站着两位像是门童。一会儿上菜恐怕都要厨师亲手端上。

    众人纷纷落座。

    她右手边是野格、白子修，左手边是猎人们，其中挨着她的是那个金毛。

    这是一个具有表演性质的餐厅。

    食客像是被安排在观众席的座位上，等待节目演出。

    然而即使是处于半包围的位置上多人围观着一人，众人依旧无法获得安全感。

    ——厨师太高大了。

    她伫立在料理台之后，身高足足有两米半高，体型浑厚，手臂足有普通人大腿粗细，厨刀在她的大掌之中都显得有几分小巧。其浑身肤色偏灰蓝，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光头，没戴帽子。

    厨师的长相并不凶恶，甚至称得上是憨厚呆傻。

    嘴角往下耷拉着，嘴唇一直呆呆地微张开一条缝。眼睛睁得极大，圆咕隆咚的黑眼珠中眼白面积极小，没有眼皮。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

    如雕塑般长久的静止后，只有黑漆漆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漫无焦点地俯视着众人。

    “虎鲨……”

    金毛声音极轻地低声道，眼睛直勾勾盯着厨师，生怕她下一秒扑过来似的。

    没错，虎鲨——

    厨师长，是一头直立的人形虎鲨。

    她似乎有着人类的双腿，而粗壮的鲨鱼尾从尾椎处延伸出来，沉沉地拖在地上，但没有人会怀疑它挥扫起来的威力。

    她袖口挽起的袖子下的粗壮手臂上覆盖着粗糙厚实的鲨鱼皮，厨师服立领上方顶着个可可爱爱的鲨鱼脑袋，光秃秃的，吻部圆钝，像个长了眼睛的烤箱手套。

    虎鲨，最不挑食的鲨鱼，消化能力极好，几乎能处理进入嘴中的任何有机物质——

    当然也包括人类。

    “……我们是来当她晚餐的吗？”金毛幽幽道。

    “桌上食物很多，不至于吧。”有人道。

    “信里说的管家呢？”另一个人四下打量着。

    众人等待了一会儿，古堡大厅中的钟声敲响，预示着用餐时间到。

    却见厨师长依旧一言不发，纯白的瞬膜忽地从眼珠下方刷过两回，随后目光垂下，开始了动作。

    啪！

    她大掌一抓，从料理台被遮挡住的地方捞出一条还滴着水、足足一臂长段的的活鱼来，单手把蹦跶的鱼结结实实按在菜板上，另一手中的锋利厨刀抬起，闪烁着寒芒。

    咚地一声！

    手起刀落，整个鱼的前段和后段均被剁下，仅保留了中部的鱼腩；紧接着刀刃平切，丝滑地将鱼鳞尽数剥除，将鱼rou切成段。

    雪亮的刀锋咄咄咄地以只能看清残影的速度切割而过，红白交杂的新嫩鱼rou在其手下化作近乎半透明的薄片，随即装盘，在干冰雾气弥漫的盘子中摆好漂亮的造型。

    那体量极高的厨师长将九盘生鱼片摆在一个大托盘上，单手托着来到众人面前，一一在他们面前放下。

    最先接触到她的是石头。

    他坐在餐桌的一端尽头，正是厨师长第一个上餐的地方。

    怪物般体格的厨师长弯腰将一盘生鱼片放下，鲨鱼脑袋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略偏过头，宽平的吻部动了动，吐出一句“吃”。

    石头咽了咽唾沫，恐惧地仰头，和把自己笼罩在庞大的影子里的厨师长对视。

    靠近后他才发现，那“黑瞳”并不是纯黑色，她的虹膜中心为蓝色圆环，而黑色自边缘扩散开来，像是滴入水中扩散洇开的墨水。

    过窄的眼白面积和过大的虹膜范围本应是无害的组合，然而眼前这一片死寂般、反射着冰冷的灯光的眼球却令人心生寒意。

    “谢……谢。”石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

    厨师长站直身，步伐沉重地走向下一个座位。

    第一轮上菜过程中并未发生意外，厨师长安静地端上生鱼片后又回到了料理台，开始准备下一道菜，似乎是道烤鱼。

    然而桌上没人动刀叉，有人互相张望着递眼神，有人紧张地看向餐厅门口。

    “不是管家给饭吗？”

    秃头皱了皱眉，用刀叉拨了拨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的生鱼片，站起身就准备出去找个仆人把管家叫来。

    咚！

    猛地，料理台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剁rou声。

    秃头身体一僵，衣角也猛地被队友拉住。

    “不要……浪费……食物。”

    厨师长张嘴说道。天生下撇的嘴角让她看起来总是很不高兴，而张开的口腔中，鲨鱼尖牙缝隙间沾染的可疑黑红色痕迹更令人头皮发麻。

    “我……尿个尿去。”

    秃头的粗嗓子在此时听起来居然有几分气弱，他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向虎鲨人诡异而死寂的眼睛。

    “不要、浪费……食物。”厨师长只是重复了一遍。

    她的状态若是放在一个瘦弱的普通人身上，旁人只会觉得这是个智力障碍患者，哄着骗着就混过去了，不足为虑；

    但当她是一头两米半多的半人半虎鲨，手里握着厨刀，嘴里沾着血丝，看起来又不太擅长交流的时候，那情况将截然相反。

    ——如果她只是口齿不清，智力没问题，发现被愚弄后会不会宰了他们？

    ——如果她真的智力有问题，难以沟通，那么一句话没沟通好会不会暴怒生吃了他们？

    哪怕是最莽撞的秃头也不得不顾虑这些。

    于是他默默坐回了原位，又过了几秒才感觉到那股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料理台边做饭声重新响起。

    众人回头看了看这从餐桌到门口的距离。若是要把仆从叫进来，必然要扯起嗓子来，到时候若是犯了噪音规则的错，谁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烤鱼滋啦作响的煎烤声，以及鱼rou与调料融合的香气。

    下一道菜在烹饪中，而面前的第一道菜依旧没人下口。

    姜鸦正思索着信纸的内容和仆从的异样，暂时还没有想办法去找管家的意愿。

    “那个谁——石头，你出去带个信把管家叫来。”金毛突然说。

    姜鸦闻言抬眸看去，之间斜对面最边上的瘦削小哥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更白了一层，青黑眼眶里浑浊而无神的眼珠瞪大了，连连摆手：“我……我不行。”

    “叫你去你就去！”李鹰忌惮的看了眼对这边的动静并无反应的厨师，又狠厉地盯着石头，“哪儿来那么多屁话，要不是我们你能活到这儿吗？”

    “老、老大……”

    碍于规则限制，几人语气虽冲，但声量都不是很大，莎莎的写字声在安静的间隙便格外明显。

    缺耳平静而专注的用纸笔写着什么，此刻将它折起来，抬头打断争吵：

    “不用了，他还有别的用处。我送。”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折成蝴蝶的信纸颤了颤，活过来般翩然起飞，径直飞向门口的两个仆役之一手中。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下，那仆人接住了蝴蝶信纸，展开读过后，回头微笑着向他们隔空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

    “好了。”缺耳收回目光，“现在想想这些食物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