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巧合

    初冬的夜晚寒气逼人，一方烛火融融的暖室，四周安逸，唯有偶尔翻章的书页声响，以及似怨叹叹的低喃飘荡在空气中。

    萧寒云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一卷才子佳人的话本正翻到半途。徐怀瑾奉旨出京剿匪已有月余，她心中虽偶有牵挂，却也难得偷闲。罗素月的产期就在下个月了，徐怀雅几乎宿在了她屋里，就连莲香的有孕，于他也似乎没有多大触动。主母林氏的心思自然也全在即将出世的孙辈上，碧云苑便真成了一处被暂时遗忘的安静角落。

    她乐得无人打扰，每夜看些闲书，想想心事，盘算着等徐怀瑾回来该如何，日子是真的清闲。就在她掩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准备唤秋月进来服侍就寝时——

    “二夫人！二夫人！大事不好了！”秋月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显然被吓得不轻。“莲、莲香被王贵缠住、推搡间摔倒了！流…流了好多血！”

    “什么？”方才的慵懒闲适被惊得瞬间消散，萧寒云坐直了身子，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她立马翻身下床披上外袍，随着秋月的指引出了门。“边走边说，到底怎么回事？”

    “对了，去请林叔了吗？”

    “二夫人您放心，婢子已经派人去请了。”

    秋月领着萧寒云，快步往一处偏僻的院落走去。期间，秋月也整理了一下脑中的信息，简言意骇地向她汇报。

    约莫半刻钟前，洒扫的刘婆子路过西角门附近，听见竹林里有吵闹声，像是哪个家丁喝醉了在胡言乱语，还夹着女子的哭喊。刘婆子怕出事，叫了个小厮一同过去瞧，正看见是那王贵正扯着一位女子的衣襟要行不轨，那女子见到小厮立马呼救，他们这才看清，被他纠缠的，正是那被抬了姨娘分位的莲香。

    而恰好又在这个时候，莲香挣扎躲闪间，脚下被石头绊住，整个人摔在地上，当时就见了红。王贵那醉汉半点不知，还醉醺醺地想凑近，被小厮及时制止才将两人分开。

    刘婆子一路跑往主院，遇到了正打算回碧云苑的秋月，她对了莲香的事情一知半解，但是也明白事态严重，当即做主派人去请了林叔，自己则快速向萧寒云通报。相信主母林氏，应该已经到了。

    萧寒云静静听着，仔细梳理着当前杂乱的信息。那片西角门的竹林，据她所知，向来是低等家丁偷懒喝酒的去处，莲香不会不知道，那她夜里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且，还偏偏选一个王贵醉酒的时候？

    是巧合，还是…故意？

    她确实暗示过莲香，孩子要借机“消失”，王贵的事情可以暂时不急。她没想到，莲香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绝，弄不好，她就要为此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脚步越来越快，而惨叫声也越来越近，同时，陆续的斥责声也越来越高昂。

    “混账东西！徐家子嗣也是你等腌臜货色能冲撞的？给我狠狠得打！”

    林氏一脸铁青地立于台阶之上，指着那个被打趴在地的王贵愤然开口。她接到禀报火急火燎地赶来，但那时的莲香身下血迹一片，脸色更是苍白至极，虽说跟紧而来的林大夫及时命人抬进院落救治，但是腹中胎儿，想来也难保。

    好不容易到来的子嗣，却因为下人的冲撞而夭折，她做为徐府主母，哪里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即则对王贵一顿棍棒伺候。

    “啊——！饶命啊夫人！小的冤枉啊！”王贵惶恐的嚎叫随着棍棒击打声接连响起，他的酒意早已随着林氏的到来被吓得全散。身上的剧痛致使他直面上死亡的恐惧，求生欲盖过了一切，他将心中的愤恨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是莲香、是莲香那个贱人算计小的！她怀的也是我的孩子！夫人您被她骗了！”

    “这事，二夫人也是知道的！”

    那日他被谴离出去，当夜便收到一笔可观的“封口费”，他还以为，是他揭发莲香的事迹有功而得到的奖赏，当即飘飘然起来。谁晓得第二日，莲香有孕又升至姨娘分位的消息传来，他立马知晓是萧寒云介入了进来，但是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不知道，只能借机向莲香打探。

    可诡异的是，他也从她那里，得到了一笔“封口费”。并且承诺，只要他“守口如瓶”，待今后她做坐稳姨娘的位子，好处少不了他的。

    被利益蒙蔽的他，只当是萧寒云将莲香划为自己的势力争宠，而他手握把柄，何尝捞不到好处？于是，他时不时得些奖赏，心中的警惕也越来越松懈。

    就在今夜，那莲香不知从哪里得来一坛好酒，软着脸色一杯一杯地灌他，等他意识到手脚晕沉脑袋不听使唤时，已经晚了。那酒里绝对掺了东西，不然他不会这么轻易中招，而林氏不分缘由的毒打，更是激起他心中所有的悔恨与怨毒。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死！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主子！”林氏被他的恶言彻底激怒，一时眼前发黑愤恨不已。一个狗奴才胆敢这般污言秽语，简直罪该万死。“来人！给我堵住他的嘴！往死里打！”

    “母亲、母亲请息怒！”

    萧寒云适时狂奔而来，脸上的惊惶真真切切。她在近处听到王贵的反咬，心中惊骇的同时也在极力想着对策。这番事情要是捅到林氏那里去，可就麻烦了。

    她踏入院落，一眼便看到那被捂住嘴狼狈挨打但眼露恶毒的王贵，以及气得浑身发抖的林氏，急忙上前搀扶着她的手，语气中关切又带点悲痛。“事情儿媳都听说了，母亲千万保证身子，犯不着为这等不知死活的恶奴置气！”

    “这种东西，叫下人们按家法处置了便是，咱们还是先去看看莲香吧。”她适时抬眼往向厢房方向，面露担忧。“听着声音，怕是…”

    “唔啊！”

    话还说完，厢房内莲香痛苦的闷哼响了起来，也将林氏那颗暴怒的心拉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之中。

    是的，莲香还躺在里面，并且可能…唉，那可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子嗣啊。

    林氏闭了闭眼，强忍着悲痛将愤然平息，再睁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冰冷平静。她不再多看那地上的人一眼，任由萧寒云搀扶着，朝着莲香的厢房走去。

    “处理干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