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危险关系（白子魔王篇5）

    龙吉是天神与龙母的孩子，因触犯天规被贬谪至黄河受罚。

    他侧身，拥有绝世美貌的少女微微垂首，向太师盈盈一拜。

    “我降服了她。现在，我要娶她为王后。”

    闻仲的目光掠过少女低垂的眼睫。

    他能看穿这份柔顺姿态下潜藏的属于庞然巨物的灵压。

    后来他知晓，所谓“恶龙作祟”，不过是这被囚禁的龙女因饥饿而吞食沿岸牲畜。

    而她真身太过庞大，在河底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呼吸，对凡人而言便是滔天巨浪。

    现在，白子爱上她了。

    她不必挨饿了。

    也可以睡在干燥温暖的宫殿里。

    这场结合超乎凡人伦理。

    不久后，龙吉产下了一枚卵。

    卵在朝歌深宫中静静孵化了数月，最终，一个有着银白胎发、眼眸却漆黑如深潭的女婴破壳而出。

    哭声清越，听起来只是人类婴儿。

    女婴诞生后，龙吉对白子言道：她需返回天上与父亲和解，解除禁锢，真正获得自由。

    白子允了，与她约定归期。

    约定的日子到了，龙吉没有回来。

    一日，十日，百日……杳无音讯。

    白子殷寿站在宫殿最高处，望着再无龙女踪迹的东方天际，冰薄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愤怒，没有追问，只是转身离去。

    从那天开始，他开始迎娶其他女子。

    东伯侯姜家的女儿，西伯侯姬家的女儿，南伯侯鄂家的女儿……

    一位位出身高贵的诸侯之女被送至朝歌，成为他的妃嫔，装饰他的宫廷。

    她们或温婉，或明媚，或聪慧，却无一能真正触及冰薄眼眸后的孤寂世界。

    他甚至纳了闻名遐迩、姿容绝世的天狐苏妲己做妃，却也只新鲜了几日，便兴致缺缺。

    龙吉的离去，抽走了他属于人的部分。

    填补不了内心的空洞，他便将目光投向外界，投向更辽阔的疆域。

    他开始发动战争。

    不止于人间的诸侯列国，更指向传说中的仙灵世界。

    他要征服，要掠夺，要将一切目之所及尽数纳入掌中。

    仿佛只有无限占有，才能证明自身的存在。

    才能让闻仲为他感到骄傲。

    “老师，”

    在一次闻仲试图阻止他发动一场必将满城生灵涂炭的征伐时，白子打断了他，“看着我吧。我会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国度。我会让你为我感到骄傲的。”

    火在冰里烧。

    闻仲看着他，看着这个由自己亲手教导、如今彻底挣脱所有束缚向着无底深渊疾驰而去的作品。

    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纠正，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不告告别。

    脱离了时间。

    因果循环。

    他转身将银发君王，连同他注定以烈焰与鲜血书写的霸业宏图，一起抛在身后，他不管了。

    反正错已铸成，悔亦无用。

    反正他也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无穷无尽的试错。

    闻仲再次择定一个节点，重启了世界。

    这一次，他审慎得多。

    目光掠过诸多诸侯贵女，最终落在东海之滨莱侯之女身上。

    传闻她性情如水，柔和坚韧，或许能孕育出不一样的种子。

    只是命运再次显露其诡谲的一面。

    这位精心择选的王后，诞下的并非王子，而是一位公主。

    那便是如今的女君殷受。

    最初，闻仲是失望的。

    女子之身，于这铁血纷争的世道，能有何大用？

    他几乎要再次拂袖而去。

    然而，他低估了那小小的可爱女孩。

    她生来便拥有惊人的亲和力，像春日最暖的那缕风，能无声无息渗入最坚硬的缝隙。

    她会迈着不稳的步子追在他身后，用软糯的声音一声声唤着“老师”，把眼里一切新奇的事物：—一片奇特的落叶，一朵初绽的花，甚至天边变幻的云，都捧到他面前分享。

    做了噩梦，她也会揉着泪眼，直接钻进他怀里寻求抱抱。

    来自女孩的依赖，闻仲从未体验过的。

    再后来，她长大点了。

    这份亲和博爱，长成恣意滥情。

    她恋慕美好的人与事，恋情一段接着一段，热烈而短暂。

    但这并未折损她本身的魅力。

    她任性，却不暴戾；

    多情，却从未真正亏待过人侯。

    姜文焕虽是意外，不也有姬昌及时补位么？

    看着她在自己的安排与纵容下，将这片动荡的江山维系在一个微妙而热闹的平衡点上，

    闻仲隐隐觉得，这一次或许不同。

    她应该不会再走向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焰了。

    一切，仍在掌握。

    直到此刻，面对从其他时间追来白子。

    闻仲突然意识到：

    他这些年有意无意地忽略他，并非因为厌恶其自大又暴虐的性情，也非因其难以掌控。

    而是因为恐惧。

    现在，闻仲看着眼前的邓婵玉。

    以及她身旁那个本属阐教却对她俯首帖耳的土行孙，心中凛意更甚。

    多年不去关注，白子在他自己的时空里，究竟走到了何种地步？

    邓婵玉本就是朝歌战将，已被侵蚀异化至此。

    而土行孙这个阐教的门徒为何也甘为驱使？

    他们的形态都被扭曲成非人模样。

    白子这些年来所行之事恐怕早已远超征伐的范畴吧？

    思绪电转间，邓婵玉已发动攻击。

    她细长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直取姬邑。

    “小心！”闻仲低喝，“不要让她碰到你，她能把摸的东西变成爆炸物。”

    姬邑虽不解，但警告及时，他急速后撤。

    然而，邓婵玉的关节着实诡谲难测，长长的指尖擦着了他左臂长袖。

    触碰的瞬间，骤然爆炸。

    “砰！”

    西岐世子的他手臂皮rou瞬间炸开，鲜血喷溅而出，瞬间染红到袖口。

    剧痛钻心，姬邑闷哼一声，捂着左臂倒地。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

    雷云还在轰击。

    缠绕厮打的天马与青蛟连同它们背上的主人，如同陨星般砸入血色原野。

    被雷击中的一瞬间，姬昌怀中的避雷珠散发出金光，将狂暴的雷电之力消弭了。

    这颗珠子是他出征前，殷受翻箱倒柜找到的无用旧物。

    最后硬塞进他怀中，嘱咐他一定要随身带着。

    因为她的曾祖父就是在战场上死于雷击。

    现在，他既是她丈夫，哪怕只是临时的，她也会保护他的。

    女君总是如此，她展现给世人虽然多是任性、多情与肆意的一面，喜欢心血来潮。

    可如果真正靠近她，就才会察觉，在她恣意的外壳下，是慷慨细心。

    她记得谁需要什么，在意对方的安危。

    姜文焕没有这份幸运。

    狂暴的电流直接贯穿了他与青蛟，他现在不知死活，青蛟压在他身上，一同陷入泥潭。

    姬昌勉强站定，看着不知一旁生死不知的姜文焕，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悲凉。

    走到这一步，只能是姜文焕的错。

    他践踏了殷受，将珍珠掷于泥淖，最终要自食恶果。

    而自己……姬昌取出尚存温热的避雷珠。

    自己拿到了本该属于对方的馈赠和庇护。